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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日

    发布时间:2020-05-23 点击: 有趣 www.youqu.info

      1

      一走进爷爷家的客厅,陈纳就闻到了一股腊鱼腊排骨的味道。

      从大门口向阳台望去,能看到那些紫红色的肉类一排排整整齐齐地吊挂在半空。紧挨着它们挂着的是二姑妈陈以宁的肉红色旧毛衣,湿漉漉地垂着,让人一眼看出它的劣质。

      “跟秦池的父母谈得怎么样?”二姑妈斜坐在沙发上织毛衣,从电视剧里抽出眼睛看陈纳。

      “没变化,还是大年初一。”陈纳很丧气。

      陈纳理想中的婚礼本来该是在五月的,九月也能够接受,甚至七八月都勉强,但无论怎样,绝不应该是在冬天。

      她的婚礼要在太阳温暖的晴天,穿着露肩露背的长婚纱,在室外的花园里摆宴席,而W市的冬天阴冷得令人崩溃,足够让她的露背婚纱香槟玫瑰露天宴会全部变成泡影。

      但秦池的父母坚持大年初一办。他的父亲说年后市里有重要领导来检查工作,他的母亲则表示从二月初到八月末,她的厂里起码要接待两个以上的考察团,还有同行业交流团队。

      如果不趁过年的空档将婚礼办完,他们将没有时间操办自己儿子的婚礼,宾客里也会少很多重要客人。

      小学教师和钢铁厂技术员的女儿陈纳坐在秦家的沙发上,垂着头抠着一只苹果,觉得和那么多听起来严肃重要的词语相比,她的花和裙子简直羞于作为理由拿出来说。

      听了陈纳的回答,二姑妈用毛衣针挠着眉心,从嗓子里发出“哧哧”的冷笑,“家境差人一大截,就活该矮人一头,拿什么资格和人谈条件呢。

      陈纳皱着眉转开目光,二姑妈说话总是这样,直白,难听,直戳进人心里去。

      2

      就这样,在春节快要到来时,陈家除了打扫清洁,准备年货之外,多了一件大事,就是为陈纳的婚礼做准备。

      陈纳和秦池拖着后备箱里为过年准备的水果和干货穿梭于城里试婚纱,在爷爷家满屋的腊肉气味里写请柬,安排去机场送秦池的母亲出短差,顺便把珠珠表姐接回来。

    婚礼日

      珠珠表姐是大姑妈陈以湄的女儿,在外地工作,如果不是因为陈纳的婚礼,她不会这么早回来。她得带上儿子小航去给小航的爷爷奶奶瞧瞧,不然一场家庭战争也许会爆发。

      珠珠表姐的航班先到,接上她,再送走秦池的母亲。跑一趟能完成两件事,陈纳本来计划得挺好,只是珠珠表姐突然问:“你会请三姑妈吗?”

      秦池的母亲从旁边转过脸,惊讶道:“陈纳,你还有三姑妈?怎么从来没听过。”

      是有的,只是自陈纳出生起,这个三姑妈陈以净就像没存在过。

      陈以净和陈纳的父亲陈以和出生在六二年里的同一天,龙凤胎。作为陈家唯一儿子的陈以和抢走了父母更多的关注和照顾,大姐陈以湄和她年龄相差太远,像是两代人。

      二姐陈以宁性子急脾气爆,嫌这个妹妹又笨又烦,常大声训她。陈以净就可怜巴巴地看着二姐,讨好地保证她一定听话,只要二姐愿意带着她。

      温和到软弱,听话,读书用功,再加上比她两个姐姐时机好,在全家人都关心着陈以和的高考情况无暇顾她时,她竟也不声不响地考上了大学,让陈家人自己回忆起来,说得上来的也只有这些。

      直到她宣布要结婚。

      当时陈家的气氛因为老二陈以宁夫妇在闹离婚变得沉闷,大家听到这个消息,虽然都感到意外,但还是高兴,围过来问对方是谁,条件如何,两人相处得好不好,为什么突然就说要结婚。

      就连原本在沙发里哭肿着脸的陈以宁也坐起身说:“又是不声不响地把事情做完了才让我们知道,都没人见过他替你把把关,要是为人不行怎么办?”

      陈以净看着二姐,奇怪地一笑:“这倒不需要,反正二姐结婚的时候,全家都把过关了。”

      在一片漫长的静默后,陈以宁跳起来,干净利落地给了妹妹一个耳光。

      3

      陈纳已经记不清姑父唐家清长什么样子了,在一张无法把他单独抠出来的旧年全家福里,他戴着眼镜,但五官在发白的阳光下模糊不清。

      唐家清和二姑妈陈以宁在安徽农村认识。十八岁的陈以宁心高气盛,一心要摆脱成分不好的影响,争当标杆人物。一路上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紧跟在男同学后面绝不掉队。到了知青点,干什么都积极,手脚都磨起泡也只是甩甩手说其他女生娇气。

      更有一个坏毛病就是牙尖嘴利,知青们大多是头一次离家,想家想得掉泪时,陈以宁偏去说别人觉悟不高,没有认识到这是多好的锻炼机会。男知青劳动时帮女知青一把,她又说别人是温情主义泛滥。

      这样恨不能抹掉一切温柔、性格冷硬如铁的人自然是不受欢迎的。所以某天生着病的陈以宁一个人挑着一担泥在田埂上走得摇摇晃晃时,并没有人上前去帮她。

      “反正她是标兵,是女铁人。”

      “去帮她搞不好还被她批成温情主义。”

      在周围人的玩笑声里,陈以宁滑到了沟里。

      唐家清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事隔多年,陈以宁仍然记得那天的唐家清穿一件破旧的军绿色棉衣,脸色苍白,头发蓬乱地堆在头上。

      “其实他弱得跟鸡仔似的,还不如我,没站稳就开始使劲,也栽到沟里去了,还是我自己先爬起来再把他拉起来的。”陈纳还记得某次闲聊时提起二姑妈下乡时候的往事,本以为唐家清会是个禁区,谁知二姑妈自己提了起来,并没有平时说到他时的怨怼,而是双眼带笑地回忆着,那是少见温柔的二姑妈。

      他们度过了很长一段互相支持的岁月,从一起想尽千方百计回城结婚的两个知青,变成了一个考上大学另一个却在两次高考落榜后去了纺织厂当女工的一对夫妻。

      然后,唐家清接着读了研究生,进了研究院,开始有出国研讨,开始有职称评定。而陈以宁从不停数着厂里发放的大量福利,到开始抱怨担忧出台了每月末位淘汰制,再到变成了一个以打麻将为闲暇最大爱好的中年妇女。

      她整天沉浸在胡牌以及四处搜集商品甩卖信息再赶去抢购的生活里,所以根本没发现,自己的妹妹陈以净在唐家清面前是怎么从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会斜过眼带着笑看着他,然后用柔软的语气和他说话的成年女人。

      陈以净是修正完善过后的陈以宁,她有着和二姐极为相似的杏仁眼,浓淡正好的眉,笑起来时的酒窝,却没有陈以宁身上的尖酸刻薄和斤斤计较的市井气。她的书念得比二姐多,也比二姐多出一点斯文和温婉。

      她没有到农村去做过那些让她指节粗大的农活,受过那些很难说清有什么收益的磨难。她和唐家清的谈话也完全不用涉及俗世烟火,他们可以只谈论风花雪月,只评论离他们真实生活很远的世间百态。

      陈以净可以只展现她的天真,不谙世事,以及对那些和她毫无关联的人们的宽容。

      陈以宁在不知不觉间全面溃败。

      陈以净的这桩婚姻没有得到家里任何人的祝福,她和唐家清也没有举办任何仪式,他们都清楚他们的结合在别人眼里会有怎样龌龊不堪的色彩。

      如果他们要举行仪式,将会出现怎样尴尬和冷清的场面。所以,陈以净只是在和唐家清领完结婚证后给家里打了一个电话。

      在表姐珠珠的记忆里,那通电话是奶奶接的,她听完女儿的汇报后,一言不发地挂上了电话。

      “是小姨吗?”那时珠珠最喜欢这个小姨,年轻漂亮,会很耐心地听她说话,还常给她买一些小女孩子都喜欢的东西。

      奶奶说:“以后你就没有小姨了。”

      陈纳在这件事之后两个月才出生,她的生活里真的从没有三姑妈这个角色。

      4

      秦池的母亲不知前因后果,听到“唐家清”这个名字,惊讶地感叹道:“原来唐工和你们家是这么亲的关系,早知道这样,上次我们厂找他帮忙就不用费那么大的周折了。”

      这一刻,陈纳也忘了那些陈年旧事,她带着一点莫名的得意,一点“谁让你看不起人”的幸灾乐祸,甚至,甚至还有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扬眉吐气的感觉,哈,一向被秦池父母拿眼角看的陈家终于也出了个叫他们另眼相看的人。

      陈纳的心转得很快,要不要补给三姑妈那张帖子?

      这件事在陈家引起了争论。事关女儿的婚礼,陈以和自然要先发言,他说父母年龄大了,不如趁此机会让他们把三女儿再认回来,这么多年家里都缺个人,就当今年陈纳的婚宴是餐团圆饭。

      爷爷奶奶都不出声,碍于二女儿,他们不好表态,然而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意见,众人都心知肚明。

      二姑妈得知后,气得摔了杯子,她依然如同二十几年前一样愤恨,狠狠地诅咒那一对猪狗不如的男女,说:“如果他们去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去的,不是我有意要为难纳纳,是你们在为难我。”

      秦池的母亲特地从出差地打来电话,向陈纳确认“唐工”是不是会出现在婚宴上。

      还是要跟二姑妈再谈谈。陈纳小心地避开秦池,和二姑妈站在头顶挂着腊肉,弥漫着干肉奇怪气味的阳台上。近距离看二姑妈,陈纳发现原来的她的皮肤已经这么干,有了斑点,皱纹已经很深。

      她突然想起二姑妈每年给自己织的毛衣,曾接送自己上下幼儿园,也曾在她父母抽不开身时冒着大雨去给她送雨伞。还有小学的一次运动会,她忘了带水壶,二姑妈去给她送。那天二姑妈穿一件鹅黄的毛衣,看起来还很年轻。

      直到今天,陈纳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卑琐的人,薄情寡义,二十几年来一直自以为是重情重义感情真挚又丰沛的陈纳原来是不存在的。为了秦池家惊叹一声的那点虚荣,为了几乎是陌生人的三姑妈和唐家清,她要来为难看着自己长大的二姑妈。

      但她还是开了口,小心地斟酌着语句,对二姑妈表达着希望她可以接受同陈以净和唐家清同时出现在自己婚礼上。

      “不可能,”二姑妈斩钉截铁地回答,“纳纳你想想,要是你那个从初一就天天腻在一起的小姐妹抢了你老公,你会怎么样?”

      陈纳知道二姑妈说的是闺蜜万小柠,她嘴上喏喏地敷衍着姑妈,心里却表达着对万小柠的信任,不会的,她们永远都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倒戈相向。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二姑妈突然一笑,“你在想,你跟那小姑娘的关系可比我和陈以净的好得多,你们是因为感情好才当了这么多年好姐妹,跟我和陈以净那种生下来就为姐妹,感情却未必有多深的情况的不一样,是不是?”

      陈纳被二姑妈这突如其来的敏锐吓了一跳。

      “大吃一惊是吧?你一直以为你的二姑妈是个泼妇,大老粗,”二姑妈笑了,看着表情慌乱准备开口解释的陈纳,目光里露出一丝狡黠,“你知道我和唐家清第一次约会说了什么吗,我们讨论的是《白夜》。”

      “白夜?”陈纳有些惊讶地重复了一遍。

      “对,就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二姑妈用讥诮的调子说出这句话,“没想到我还能记得这个吧,是不是觉得还是听我说二五八万红中西风才正常?”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豁达的自嘲,没有了平时那种稍被人戳到痛脚就会一蹦三尺高的过度防卫。

      这让陈纳陡然生出一种恐惧,原来无法触摸的时间和实实在在的生活真的会把一个人彻底磨变形状。

      “是我自己愿意变成这样的,”今天的二姑妈通透得令人心惊,她那双成天盯着电视机和毛衣针的眼睛扫了扫陈纳,就准确地接住陈纳心里想的话,“要是自己不想变,外边怎么磨也不会磨得这么彻底。”

      那时二十四岁的陈以宁觉得,作为一个两次高考都失败的人,是该老老实实地屈服于现实了,她成为一个大学生的梦想不会实现,那么,还成天端出一副活得文艺又与众不同的样子就会显得可笑。

      别人该怎么评价一个没能力考上大学却还成天捧着一些百无一用的书,把一些奇奇怪怪的外国人名字挂在嘴上的人呢,不解、讥讽,嘲笑,连带她的父母。

    婚礼日

      于是,她主动选择成为一个粗砺泼悍的女人,彻底和她不能成为的样子,和她不能进入的世界告别。

      “还好我变成了现在这样子,皮实,耐磨,要不然我要怎么办呢?老公跟妹妹跑了,没有工作没有儿女没有房子,五十岁的人还赖在八十多的父母家住着,我要是还留着的年轻时候的那股精气神,我就该主动‘质本洁来还洁去了’,对不对?”

      陈纳抬起眼睛看着二姑妈那件还挂在腊肉旁的毛衣,觉得自己就快哭出来了。

      她一直都在心里恶意地评价着二姑妈,觉得她对她的境况其实是麻木的,她把那些经历当成痛苦一遍遍地翻出来让人检视,无非是想从别人那里得到同情和恩惠。她经历的伤害在粗皮糙肉的心灵上就算留下刮痕也不会多么痛苦。

      但现在,陈纳发现了自己的愚蠢和恶毒。

      楼下有提着菜篮的女人经过,抬起头来对着她们喊了一声:“老陈,三缺一来不来?”

      “来!怎么不来!今天打几块的?”陈以宁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切的兴奋,她迅速变回那个陈纳熟悉的二姑妈,转身向屋里走去,迫不及待地要结束她和陈纳的谈话。

      “二姑妈……”陈纳还想努把力。

      “纳纳,我不会原谅他们,你可以选择邀请,他们也可以选择来,但我不会同意,你们都能接纳他们,但我不会。”说完,陈以宁奔着她三块一局的麻将去了。

      5

      给三姑妈的请柬到底还是发出去了,她到底会不会来,不确定;她若去了,二姑妈会不会离场,也说不好。但人人心里存着期望:能和和气气地度过那一天。

      与即将到来的婚宴相比,连除夕夜的年夜饭都只能算前奏,真正的大团圆可能在明日。

      为了第二天的婚礼,陈纳没有看晚会,很早就睡了。她躺在奶奶的床上,觉得上一次躺在这里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从奶奶床头的窗子看出去还能看到天上的星星。

      十二岁以前陈纳很喜欢和奶奶一起睡,听奶奶讲她小时候家里的佣人阿珍和厨子大平怎么斗嘴置气最后结了婚。现在想来真奇怪,奶奶居然一点也没有认为“结婚”这件事是需要对小孩子讳莫若深的。

      奶奶也讲以前住在太平东路上一个小姑娘去旧上海做了电影明星,那时的陈纳没看过小姑娘日后那些黑白剧照和书店里各种版本的传记,只觉得她既没演过《西游记》也没演过《红楼梦》,应该不算什么出名的明星。

      陈纳也喜欢跟奶奶讲学校里徐老师最偏心,只喜欢长得好看小朋友;李老师最喜欢自己,今天还给了一个苹果自己吃;同桌的小胖子今天抢她的新自动铅笔,后排每天都戴花的小姑娘今天换成了戴发卡。

      这些琐碎的事情爸爸妈妈是没有耐心听的,但是奶奶总是可以温和地在那儿回应她。

      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没和奶奶一起睡呢?那种转变太自然而然,所以陈纳完全想不起来了。大概也就是从陈纳发现自己想说的琐事不再适合对奶奶的时候开始。

      怎么去跟奶奶说隔壁班那个又瘦又高的男孩子今天居然多看了自己一眼呢?怎么说同桌女生换了个新包两千多自己很羡慕也很想要一个呢?怎么说大家今天都在八卦班上那个总是一副高傲状的女生到底有没有和一班那个混混仔去开房呢?

      这些事情都是陈纳完全没办法跟奶奶提起的,所以她的倾诉对象换成了珠珠表姐,换成了万小柠,或者换成了班里宿舍里其他同学,但总之,不会再是奶奶了。

      奶奶并未像别人的奶奶那样,有时试探着问“今天吃完晚饭要留下来和奶奶一起睡吗”或者“现在你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睡,是不是嫌奶奶身上有老人的味道不好闻”。奶奶从未提起过这些话,她像是很自然地就接受了孙女长大后和自己的疏离。

      但在今天吃过晚饭后,她跟陈纳说:“要不今天就留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吧。”

      陈纳知道她一定有话要同自己说。

      房间好像还是十二岁之前的样子,衣橱还是立在墙角,五屉柜紧挨在门后放着,床头桌上摆着刚买回来那阵算得上先进无比的夜光电子钟。只是平躺着看上去,白色的天花板好像低矮了很多。

      “要结婚了,怕不怕?”奶奶的声音还是很温和。

      “不怕,有什么好怕的,”停顿了一会儿,陈纳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怕。”

      怕结了婚才发现两人的感情并没有好到要结婚这一步,怕出现二姑妈和唐家清那样的变数,怕他们会慢慢对彼此失去耐性心生嫌弃,怕和秦池的父母家人相处,怕最后发现他们两个原来并非生活在同一世界。

      “结婚很容易,但要一直过下去是很难的,也许你需要做很多改变,但纳纳你要记得,改变不是因为你不对,你不好,你本身已经很好了。”

      奶奶并不是那种用一句话就能点出什么哲理的老人,虽然她的一生经历了很多,但那是家庭或者社会大背景让她去经历的。她内心对人和事都看得很明白,但仍不是那种一句话便能让晚辈如醍醐灌顶的老人。

      她的话还是带着年轻时那种富家小姐的浅白,差一点令人惊醒的力量。

      但是,在陈纳因二姑妈的事而感到自己原来是个如此薄情的人之后,还会有亲人告诉她“你已经很好了”,的确是一种莫大的安慰。

      并且,在热闹又焦头烂额地为婚礼忙碌了这么久后,她第一次能真正说出来,她对于即将到来的婚礼原来是害怕的,害怕由它拉开了一场自己再不能掌握的人生的序幕。

      “奶奶,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总跟你说的那个戴头花的小姑娘?她去年嫁给一个外国人啦,戴着老大的戒指来参加同学聚会,俗死了。”

      “是吗。”

      “还有跟我同桌的那个小胖子,他现在可瘦了,又高又帅,听说倒追的女生排好长的队呢。”

      “真的啊?早知道这样小时候你就不应该老和他打架。有秦池帅吗?”

      陈纳知道,其实什么问题也没有解决,但此刻,她愿意用这样沉渣泛滥的温情去掩盖那些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的担忧。

      在闭上眼睛之前,陈纳从床头的窗口望出去,星星已经一颗也没有了,只有彩灯霓虹,还有新年大红灯笼的红光,附近一个楼盘的广告牌仍发着亮,楼盘的广告词是:“我爱你,我想和你生活在这里。”

      “肉麻恶心哦。”陈纳想起这句广告词刚刚挂出来的时候,她和秦池坐车经过那里,她这么对秦池说。那时候婚礼还没有提上日程,他们还在谈着一场尽力长久的恋爱。

      那天她还跟秦池说过,如果她要结婚,她要提前一个月开始节食,到婚礼前一个星期,就只吃水果和酸奶,她一定要以最美的身材穿婚纱,但这个计划早被二姑妈三姑妈仍未解决的出席问题,还有对于未来的诸多担忧挤到脑后。

      在这个晚上,陈纳带着遗憾地想起这个计划,在门外隐约传来的晚会声里,在远处零星的几点炮仗声中,她决定先睡一觉,这些担忧,都留待明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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